第471章 拘魂令与……一张符
书名:每日一卦,天师练习生 作者:拙于言
第471章 拘魂令与……一张符
高台之上,绯袍判官并没有等江守回答。
他双手撑在朱漆公案的边缘,死死地盯着台阶下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道士。
渐渐地,他那张苍白儒雅的脸上,方才那一抹突如其来的惊愕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
他的嘴角,开始慢慢地往两边咧开。
越咧越大,越咧越夸张,最后竟牵扯得整张清瘦斯文的脸皮都扭曲了起来。
“哈……”
一声短促的气音,从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紧接着。
“哈哈……”
“哈哈哈哈哈——!!!”
刺耳狂乱的大笑声,毫无征兆地从高台之上轰然炸开!
那笑声在空旷的山腹大堂里来回冲撞、激荡,震得上方悬垂下来的浓稠黑雾剧烈翻滚,连两排黑色殿柱上高挂的惨白纸灯笼,都在这笑声的音波中一阵阵地乱晃!
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笑。
和他之前那副慢条斯理、拿着丝帕擦笔的文人雅致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
堂下,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震得心头凛然。
几个呼吸之后,那震耳欲聋的笑声戛然而止。
绯袍判官猛地收住了笑,缓缓低下头。那淡漠无情的眼睛里,透出了一股近乎实质的森寒杀机!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江守,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最深处的寒冰里刮出来的:
“当真是云霄有路你不走,九幽无门自来投……”
“你竟然还敢自己送到这里来……”
绯袍判官眼底杀意暴涨:“本官倒要看看,这一次——”
“还有谁能来救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重新拿起案上的那支判官笔!
在砚台里那滩翻涌的忘川淤墨中,重重地蘸了一下!
这一次,他再没有半点先前的从容与戏谑,也没有去看堂下的李玄清、叶苍云等人。
在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了江守一个人!
手腕猛地一沉,判官笔携着千钧杀意,当空落笔!
笔走龙蛇,快若惊电!
刹那间,一个漆黑如墨的古篆字迹,凭空在虚空中凝结成形——
【拘】!
……
那个新写出来的“拘”字,比之前镇压全场的“伏”字要小得多。
只有寻常铜钱般大小。
可它刚刚在半空中成型的刹那,就活了过来!
“嗡!!”
那个漆黑如墨的“拘”字在虚空中猛地一扭,竟犹如一条择人而噬的九幽毒蛇,,拖曳出一条细长粘稠的漆黑墨痕,笔直地射向了石阶上的江守!
那道墨痕在半空中越拉越长,越拉越细。它的尾端还连在绯袍判官的笔尖之上,而最前端,却在破空的瞬间弯曲,化作了一个闪烁着幽冷寒芒的尖锐铁钩!
一道索命的幽冥墨索!
钩尖撕裂空气,直刺江守的眉心祖窍!
江守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想要催动《缩地成寸》向一侧闪避。
可是,头顶上方那个巨大如山的“伏”字真言,依然死死地压在他的脊背与肩头!他能够凭借着【守一·真火】的护持与一身傲骨强行撑着站立不倒,已然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此刻双脚却是连挪动半步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漆黑的墨索,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一丈!
五尺!
三尺……
“嗤!”
一声轻若蚊蚋、却让人神魂俱裂的轻响。
那枚由忘川淤墨凝聚而成的漆黑钩尖,毫无阻碍钩进江守的眉心之中!
……
没有鲜血溅出,甚至没有皮肉被刺破的剧痛。
可在钩尖没入眉心的那一瞬间。
江守浑身猛地一僵,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最核心的某样东西,被那只冰冷的钩子给死死地揪住了!
不是血肉,也不是经脉。
是魂!
就像是有一只来自九幽黄泉的冰冷大手,顺着他的眉心直接捅进了灵识海,一把攥住了他三魂七魄的本源,然后——
猛地往外一拽!
“唔……!”
江守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点。
又一点。
随着高台上绯袍判官手腕的缓慢后撤,那根漆黑的墨索绷得笔直。江守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飘,眼前那座惨白阴森的山腹大堂开始出现重影、变得模糊不清,耳边的声音也迅速变得遥远而空洞。
他的神魂,正在被这股代表着阴司拘魂铁律的力量,硬生生地从阳身躯壳里一点点拔出去!
……
江守发飘的意识里,泛起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他记得这种感觉……
很多很多年以前,那个躺在冰冷木板床上、怎么也醒不过来的五岁孩子。
在无边
无际的黑暗里,就是被这样一只看不见的冰冷大手死死攥着,一点一点地,往身体外面拽。
往一个很黑、很冷、很远的地方,无情地拖拽。
……
“江守!!!”
台阶下方,张陵丘趴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听着江守痛苦的闷哼声,目眦欲裂,声音嘶哑。
他拼了命地想要撑起身体,可是头顶那股浩瀚的“伏”字律令重压,将他的骨骼压得“咯咯”作响,别说是站起来,哪怕是抬起一根手指头都成了奢望!
另一侧,龙虎山老天师李玄清满嘴是血,一双手死死地抠进石缝里。他掌心之中,紫霄神雷的电弧一次又一次地强行亮起,却又在成型的瞬间被那股恐怖的幽冥法则一次次碾得粉碎!
“放开他!!杂碎!你放开他啊!!!”
叶承发出了一声宛如困兽般的绝望咆哮,满脸都是喷出的血沫,魁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挣扎,却依旧被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高台石阶上。
江守的神魂,已经被那根墨索硬生生地拽出去了一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冷,四肢百骸的知觉已经彻底消失了。眼前的视野,正迅速地被一片浓稠的黑暗所吞没。
“不能……就这么被拽走……”
江守残留的最后一丝清明意识,在灵识海中疯狂地呼唤、试图沟通深处的那团【守一·真火】。
然而,那团真火此刻正化作一层薄薄的暖幕,死死地护住他即将溃散的魂魄本源,抵抗着忘川淤墨中千年怨念的侵蚀,根本无法再分出力量去斩断外来的拘魂律令!
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江守的魂魄即将彻底脱离肉身、坠入无尽黑暗之际。
他的胸口,忽然毫无征兆地一热!
那股热意,并非来自丹田气海,也不是来自识海深处。
而是来自他贴身的内袋!
很暖。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这冰冷彻骨的九幽绝境里,突然有一只温和的大手,隔着衣服,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心口上。
江守那一半已经飘出体外的模糊意识里,闪过了一丝茫然。
他的贴身内袋里,装着什么?
【岁寒令】?
不对,岁寒令留在守一观里,自己这次进山根本就没带出来啊……
就在他茫然失神的这一刹那。
“唰。”
一角明黄色的东西,自己从他胸口敞开的衣襟缝隙里,轻飘飘地钻了出来。
那是一张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