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买宝

一个废弃的车间厂房里，我们清理出了一块地方。

黑子叼着一根红梅，拎了两箱冰镇啤酒，用纸板箱摆出一个简易的桌子，上面放着猪头肉，烤肉串，水煮毛豆和凉拌小菜。

黑子拿打火机当开瓶器“砰砰砰”连开了三瓶啤酒，把其中两瓶递给了我和小白。

他递出酒瓶跟我和小白碰了一下，说：“大兄弟，祝你重返人间，来，出狱快乐！”，然后咕嘟咕嘟先对瓶吹了个干净。

小白只喝了一口，他不善饮酒，只是冲我笑了笑：“棺子哥，出狱快乐。”

我握着酒瓶有点喝不下去，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黑子又打开两瓶，一瓶放在自己的面前，一瓶又递给我，意思是我喝多少你就得喝多少。

对于喝酒这种事，他从不为难小白，却总和我过不去，多少年不见了，他竟还是这个样子，心中竟满是感动。

于是，我也把手中的一瓶啤酒一饮而尽。

黑子和小白对望了一下，然后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摇头：“不知道，先找个活干吧，攒点钱再想别的。”

黑子把脸凑近了我，说道：“要不跟我去北京吧，小白的工作也丢了，现在也没着没落的，我正动员呢。你要也来了，正好咱们仨一起做点买卖，干上一番大事业，你看怎么样？”

我说道：“去北京也不是不可，但做买卖得有本钱，说实话，老哥我可是兜比脸还干净，光有膀子力气，分文拿不出，实打实的说，本钱我可是一分也没有。哎，黑子，北京工作好找吗？不行我去你那儿打工得了。”

黑子说道：“你要说小白去北京想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倒是不难。你嘛，棺子，不是我说你，开得出无刑事犯罪证明吗？我虽没进过局子，但咱老哥俩是一个水平，到了北京想打工，除了扛水泥挖大沟，真不太容易找到正经的活干。”

我说道：“扛水泥挖大沟也行，那儿给的钱多吗？”

黑子说道：“工资倒是不少，有时候一天能挣一百多，但就是到月底的时候总是欠薪，现在工程队还欠我一万多块钱，包工头跑了，我估计是够呛了。”

我说道：“那还何必去北京，就在这小城呆着得了，打打零工，也不至于饿死。”

黑子说道：“现在是在哪儿都一样，工作不好找。不过再说了，棺子，怎么净想着给别人打工，就没想过自己干点啥？”

我便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你说说咱仨在一起能做点什么买卖？”

黑子嘿嘿一笑说道：“不瞒二位，我都想好了，咱们去了北京，就在北京和河北的交界处，承包几座高炉，再买座矿山，然后雇当地的人烧火炼钢炼铁，现在政策宽，不用执照，很多人都在干，保证当年回本，来年赚翻翻......”

不仅是我，就连小白也瞪大了眼睛。

我赶紧打断他，说道：“黑子，你先打住。承包几座高炉，你咋不说吧天安门买下来，咱们卖门票，坐在门口就能赚钱，那不比炼钢省事？咱先不说这事咱们干没干过，就承包高炉的本钱，咱从哪出？难不成，你这些年真发了横财？”

黑子显得有些得意，说道：“横财谈不上，小财倒是有一笔。”

我有些惊讶，小白淡淡的说：“别听他胡说，这么些年了，你还不了解他。”

我点点头，表示不大相信。

黑子不乐意了，他拿出一个大黑兜子，拍拍，说：“你们还真别不信，宝贝在这里，这算国宝，转手就卖几十万，难道不够承包几个高炉的？”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表示出兴趣，黑子肯定又要故弄玄虚，不如晾一下黑子，看他怎么说。

当即表示没多大兴趣，拿起酒瓶对着小白：“来，咱俩喝一口。”

黑子说道：“到了这个时候，你们不信别人，还不信我吗？咱们多少年的兄弟了，我担保，这件东西你们看到了，不说惊掉下巴，也得惊掉你们的大牙。”

我说道：“我们的大牙没那么松，黑子，到底是什么宝贝。”

黑子神秘的笑着，从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挺陈旧古朴的物什。

这东西有点像个佛像，又有点像个瓷瓶，上面带着泥土，就像刚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一样。

我伸手去扣瓶子上的泥土，被黑子阻止了，他说：“千万别弄，这东西是千年的宝贝，出土还没有多久，向你们这样不懂行的难免会给弄坏，我都不敢随便碰它。”说罢，恭恭敬敬的又把瓷瓶放回到兜子里。

我问：“你从哪弄的，难不成你成了盗墓贼，跑到人家棺材里面挖的？”

黑子摇摇头：“虽说不是我亲手挖的，但也差不多。”

我说：“说说吧。”

黑子说：“半年前的一天，我就感觉脸颊发热，感觉要有事情发生，但当时并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说：“黑子，别废话，说重点，这玩意到底哪来的？”

黑子继续说：“果不其然，好事让我遇到了。那天，我在站前的街上溜达，碰到个农民，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窝窝囊囊的那种，他蹲在地上，面前就放着这么个宝贝。”

小白说话了：“你怎么知道这个是宝贝。”

黑子继续说：“我当时就看到这东西不寻常，旁边还有个老头，不住的向那农民打听，我就在一旁偷偷的听着，他们看我的样子还以为我是个外国人，听不懂，其实我听得清清楚楚。”黑子说道这里显得很是得意。

我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黑子说道：“老头问他，这东西从哪得的。农民说，这是他挖菜窖时从自己的地里挖出来的。老头又问，知不知道这是个啥玩意？农民说，他也不知道这玩意是啥，看着挺好看，就寻思拿出来卖点钱。老头说，知不知道他是谁？农民急眼了，我管你是谁，买不买，买就掏钱，不买赶紧滚蛋。老头乐了，问他卖多少钱。农民说一千块，少一个子不卖。你们猜这老头说什么？”

我又和小白对望一眼，都摇摇头。

黑子说道：“那老头说：‘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就在北京博物馆工作，负责国宝鉴定与回收。我若给你一千收了此物，便是对它极大侮辱，此乃西周的九洲八面佛首尊，百年难得一遇，乃是国宝，价值连城，我身上并未带着许多钱，这五百便交付与你算作定金。这就回去取三千元与你换了此物，我去去就回，切记一是勿要将它卖与他人，二是切勿扣下上面泥胚，否则伤了瓶体，价值便要大打折扣。’”

我想想觉得不对劲，便说道：“我怎么觉着这老头像个......”那最后的一个“托”字没忍心说出口。

黑子说道：“棺子你别打岔，听我说。那农民听了老头说了这样一番话，竟生气了，他说：‘俺听不懂你说的文绉绉的话，就一句话，买不买！’老头赶紧把五百块钱递给农民，连声说：‘买，买，这是订金，我这就回去取剩下的钱，你千万别卖给别人啊。’说完，这老头就跑了回去取钱了。”

小白说道：“然后你就这么把它买下了？”

黑子又干了一瓶啤酒，然后抹了一把嘴，说：“非也，我若贸然问价，必然会被农民怀疑，所以我便将计就计，干脆冒充成一名外宾。”

“外宾？”小白苦笑着摇头。

我心说：农民和老头是一伙的，难道你没看出来吗？但不忍打断黑子，还是耐着性子听他说下去。

黑子继续说：“我模仿着外国人说话的口音，问这个小农民：‘小兄弟，你这个瓶子，多少钱一个。’那农民摇摇头，说：‘不卖。’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便对他说：‘那老头是政府的人，他是回去报警，然后以倒卖文物的罪名把你抓起来，再把这个宝贝充公。’那农民果然被我吓怕了，收拾包裹就要走。我赶紧拦住他，对他说：‘现在这个东西已经被计入档案了，你今后也没办法卖出，不如把它卖给我，拿着钱回家过日子。’那农民听了我的话，犹豫了一阵，终于点了头，说最低三千块。我怕他反悔，赶紧拿出三千块钱，这才把它买了下来。”黑子模仿起外国人说中文，惟妙惟肖，说到后来，竟有些洋洋得意。

我叹了一口气。

小白也叹了一口气，说：“你还真怕人家反悔吗？”

黑子正色道：“当然了，如果再稍等一小会，那老头拿着三千块钱回来，那小农民立马就知道我实在框他，知道老头是诚心实意的买这宝贝，肯定反悔，直接卖给老头三千快多好，到时候我就鸡飞蛋打，毛都捞不到，还好老子聪明，果断拿下，不给别人半点机会。估计那老头取钱回来，看见农民早就走了，还不得气得背过气去啊。”说完，又得意的拍拍自己的黑兜子。

我和小白对望，都瞠目结舌，竟有些不忍心告诉他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