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罪种

    “哎哎，痛痛痛，护士姐姐，你轻点。”唐厌恋龇牙咧嘴的求饶。&1t;/p>

“唉，你说你一大老爷们，还是军人，这点疼忍不了么。”护士一边更换药物，一边嚷嚷道。&1t;/p>

“爷们不是人啊，军人不是人啊，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咱俩换换位置，你来体验下。”这句话唐厌恋在心底响了七八遍了，但他没胆说出来，毕竟自己的小命还握在人家手里头，唐厌恋生怕自己那句话得罪到这位大姐，到时候人家一不高兴，估计自己未来不是站在在领奖的功勋台前，而是躺在哪座烈士陵园里。&1t;/p>

住进医院的这一周，唐厌恋从小怕在医院打针换药的弱点暴露在每个伺候他的护士眼底。堂堂恐袭中救人的大英雄，居然怕打针。很快这个逸闻在医院流传开来，成了每个医护人员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对于这次的大英雄，算是得了勋章，输了人生。唐厌恋的声誉算是彻底毁在了这家军区医院。&1t;/p>

“行了大英雄，你的伤恢复的挺好，再过一个周左右，你就可以自由活动了。”护士姐姐换完药说道。&1t;/p>

“真谢谢啊，内个，还能再劳烦打听个事么？”唐厌恋问道。&1t;/p>

“什么事啊？”护士边收拾起器械边聊。&1t;/p>

“跟我一起送进院的应该还有两个人吧，他们现在怎么样了？”&1t;/p>

“没想到你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有心思想战友，可以的。有情有义的汉子。”护士姐姐打趣道。&1t;/p>

“他俩比你的伤势重很多，但恢复得还算不错。再过一个月，应该就差不多可以下床了。另外，他俩在打针换药的时候，比你勇敢哦。”护士姐姐掩嘴笑。&1t;/p>

“啊......啊哈哈......”唐厌恋非常尴尬的附和笑笑。&1t;/p>

谁人知道笑脸下在滴血的内心啊！唐厌恋不禁在心中悲呼。&1t;/p>

“行了，没事我就先出去了，有事叫我就行。”说完，护士姐姐收拾起东西走出房门，只留唐厌恋一人在被窝里默默流泪。&1t;/p>

在走廊里还没走几步，护士姐姐就看到一个健硕魁梧的军人提着一兜果篮迎面而来。这个人她认识，这是不久前才来过的，唐厌恋的排长——张得杨。&1t;/p>

“呦，张排长，今天又有空过来了。”护士姐姐打招呼。&1t;/p>

“昂，最近没什么事，就过来慰问下我们连队的大英雄们。”张排长回应。&1t;/p>

“快去吧，刚给他们换完药，想必精神着呢。那我先走了。”&1t;/p>

“回见。”&1t;/p>

唐厌恋百无聊赖的望着天花板呆，这几年来，他从没有从心底里感觉这么轻松。姐姐的嘱托已经完成，更重要的他心里的疑问已经找到线索，剩下的就等那个大叔来找他了。至于什么名声扫地，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在部队的谣言够多了，他不介意再多一个。&1t;/p>

门这时被推开，唐厌恋看去，是自己那个大排长，吓得他本能的想起立敬礼。排长赶紧示意他免礼。&1t;/p>

“今天好点了吗？”排长出人意料的温和。&1t;/p>

“好......好......好很多了。”排长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硬是打得唐厌恋措手不及，要是这时排长大喝他不要装死，有点儿军人的样子，唐厌恋还能感觉安稳一点。倒不是唐厌恋犯贱，就像狮子整天追杀斑马，练就了斑马一身奔跑的本领。但突然有一天，狮子捧着一揽子青草来问候斑马，肚子饿不？不吓人才怪。&1t;/p>

“别紧张，今天不是在军营，没有排长和士兵，你就当长辈看望勇敢的孩子就好。”仿佛看穿了唐厌恋的心思，张排长和蔼的笑了。&1t;/p>

“哦哦。”唐厌恋笔直的脊梁，稍稍放松了点。&1t;/p>

“这大英雄得快点好起来啊，现在咱们整个军营都在流传恐袭英雄们的传说呢。”张排长拿把折刀给唐厌恋削梨，果皮从果肉上一圈一圈的剥落。&1t;/p>

“哈哈，哪里哪里。”唐厌恋搔搔头，尴尬的笑。其实心里在想：“现在流传？我的流言都传了快两年了，其实是你不知道啦。”&1t;/p>

张排长把削好的梨，“你这股子莽劲......就跟当年唐雪扬一模一样。”&1t;/p>

唐厌恋伸去接梨的手微微一颤，问道：“我姐姐？”&1t;/p>

“是，我曾经就是你姐姐的教官。”&1t;/p>

“我姐姐还当过兵么？”唐厌恋小心翼翼的问。&1t;/p>

“并不是在军营，而是一个你已经知道的地方。”张排长盯着唐厌恋。&1t;/p>

梨从唐厌恋指尖滑落，他沉默了，许久，唐厌恋幽幽的说：“罪种......执行局。”&1t;/p>

“没错。”张排长弯腰捡起梨，放在桌子上。&1t;/p>

“您今天是来告诉我一些真相的么？”唐厌恋抬头看着张排长。&1t;/p>

“很抱歉，厌恋。我签过保密协议，很多事不能由我来说。不过你放心，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1t;/p>

“那您今天是来......”唐厌恋有些困惑。&1t;/p>

“也许不久后会有罪种执行局的人来找你，不仅仅是来解答你的疑问的，他们还是来摘枣的。厌恋，答应叔叔，不要答应他们的什么要求。”张排长看着唐厌恋，眼神有些复杂。&1t;/p>

叔叔？唐厌恋有些愣，今天的张排长简直是换了个人，除了那张熟悉的脸，连气场都变了，唐厌恋甚至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很陌生，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个人。&1t;/p>

“我......我会考虑考虑的。”唐厌恋低下头，含糊的回答。&1t;/p>

见他没有直接答应自己，张排长有些无奈，只好说：“好吧，你再考虑考虑，我先去看看那俩兔崽子。”&1t;/p>

张排长出了病房，有些担心的看看身后的门，唐厌恋态度不明，以执行局那帮家伙的三寸不烂之舌，估计软磨硬泡就能让他点头。&1t;/p>

张得杨此刻心情很复杂，他隐隐感觉中洲国际袭击案背后有什么暗潮涌动，未来难以预测，这个时候把厌恋投进执行局，无异于把他推到悬崖边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向雪扬交代。但执行局的筛选机制他明白，选择了唐厌恋必然有考虑，只是现在情况紧急，提前了两年，而他的举动就是给执行局添乱，肯定会难为到他曾经出生入死的战友们。&1t;/p>

真是一个两难的抉择啊。张得杨痛苦的闭上上双眼。&1t;/p>

“算了，让厌恋自己决定吧。”张得杨安慰自己。&1t;/p>

当他转身走进电梯，想去看看张申顺和陈深时，他看到走廊转出来了两个人，一个身形健硕的中年人，脚步铿锵，警觉地双眼扫视每一个可疑的角落，显然受过专业训练，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硕大的褐色木箱。而另一个是一位面容和蔼的七旬老人。&1t;/p>

张得杨看到老人时，吃了一惊，当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电梯门关上了。张得杨有点难以置信，喃喃自语：“他怎么亲自来了......”&1t;/p>

门在排长出去不到十分钟又被打开了，一个慈祥的老头微笑着问：“我们可以进来吗？”&1t;/p>

“请进。”唐厌恋下意识地回答。&1t;/p>

推门而进的两人礼貌性的和唐厌恋打个招呼，一个中年男人把他手里的木箱放到一旁。笔直的站在门口。唐厌恋还没反应过来，老人坐在了病床旁的椅子上，和蔼的问唐厌恋：“伤，好点了没？”&1t;/p>

“请问您是......”&1t;/p>

“我姓林，”老人又从上衣内兜里掏出徽章，问：“这个我想你认识吧。”&1t;/p>

唐厌恋看去，形状如铜镜，亚字脉纹。&1t;/p>

“罪种执行局，你们是......”唐厌恋坐直身子。&1t;/p>

“别激动，小心伤。”林老提醒说，“我们为什么来，想必你应该猜到了。”&1t;/p>

“是和中洲国际那事有关吧。”&1t;/p>

“差不多，”林老说，“郑队长跟我说过你的英勇表现。”&1t;/p>

“郑队长？”唐厌恋有点疑惑。&1t;/p>

“哦，就是当时救了你们的人。他本来想说要亲自你谈话的，但中洲国际的案子还在调查，所以我们就替他来了。”&1t;/p>

唐厌恋想起来了，那个清除部队的队长，他还把姐姐的东西交给了他。&1t;/p>

“那个小男孩的姐姐怎么样了？”唐厌恋想起那个小男孩的请求，问道。&1t;/p>

林老迟疑片刻说：“郑队长他们已经找到了，不过只剩一具骸骨，肉体大多部分被啃食。通过dna鉴定是那个孩子的姐姐。”&1t;/p>

唐厌恋痛苦的闭上眼睛，他能想到那孩子见到姐姐尸骨时的绝望，他也能感觉到那种心如刀绞的痛感。因为曾几何时，他也有过一样的经历。&1t;/p>

“那到底是什么妖怪？”唐厌恋看着老人问。&1t;/p>

“我今天来就是给你做解释的，你们是正面和那怪物交过手的，所以我希望我们的谈话不要有隐瞒，我们都坦诚一点，好么？”&1t;/p>

唐厌恋点点头。&1t;/p>

“我想你应该已经看到那个怪物的真身了吧，感受到它的力量了么。”&1t;/p>

唐厌恋沉默片刻，说：“是的，那妖怪非常可怕，用刀枪不入形容都不为过。”&1t;/p>

“叫妖怪完全没问题，我们管那东西叫‘罪种’。”&1t;/p>

“这我知道。”唐厌恋点点头。&1t;/p>

“你知道？”反而林老有点惊讶，但很快释怀，“那么你对罪种已经了解多少？”&1t;/p>

“那种半人半妖的怪物的总称么？”&1t;/p>

“猜对了一部分。”林老解释，“罪种并不是什么神话中的魔鬼，而是确实存在的生物。但在已知的生物的分类树枝中，我们根本不能界定‘罪种’的种类，我们曾经猜测罪种或许并不是地球生物圈进化出来的生物，但直到现在，我们都不曾找到证明罪种生命起源的证据。不过你仍然可以在一些志怪典籍，神话故事上看到古人对他们的记载，它们或为半人半神的英雄，或为为祸一方的妖魔，也是生于神秘的神兽。”&1t;/p>

“有这么玄乎？我以为那只是古人幻想消遣娱乐的故事。”唐厌恋挑挑眉，他虽然经历过这种荒唐事，也猜想过这种荒诞的假设。但他潜意识还是不愿相信，直到今天这个老人一本正经的和他探讨起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1t;/p>

“古人的记录或许有戏剧化的成分，后来成了人们口口相传的有趣故事。但对于我们罪种执行局，这是最直接了解罪种的资料。你在中洲国际遇到的那只罪种，古代记录的原型叫做‘蛊雕’，他的资料就记录于《山海经·南山经》。一些道家门派的降魔道士所除去的妖魔也并非故弄玄虚的东西，不过真正的降魔道士没有书里电影上那么多法器符咒，更多使用的是经过毒药淬炼的兵器，所以他们更像是战士而非道仙。作为古代意义上的罪种执行局，道家对罪种有明确的分类，‘半人而半兽者为妖；化形而成兽者为怪；妖身而人心者为鬼；妖身而兽心者为魔’。”&1t;/p>

“有些颠覆我的三观啊，不过照您这么一说，罪种非但不是荒诞不经的传说，更是鲜活的生命喽？”&1t;/p>

“是啊，罪种正常状态下生命形态与我们人类无异，但是论身体机能，任一个罪种的生命，体能，感知力远远强于我们人类。他们如果进行经商，从政，运动比赛，他们的才华远比正常人类强。他们可能比nBa的明星还耀眼呢。”林老笑着说。&1t;/p>

“但现实却是他们并未成为闪耀的明星，反而成了需要清除的异物，是不是......和他们变异有关？”唐厌恋问。&1t;/p>

“罪种体内的兽性基因带来的不仅是强健的体格，还有远强于人类的杀戮欲望。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林老顿顿。&1t;/p>

“最要命的问题就出在他们的‘变异’，我们称之为‘蜕变’，蜕变过程通常会持续一周到一月，这时罪种的人体逐渐剥落，基因以一种近乎扭曲的方式改变，理智沦丧，杀戮欲望几何倍的提升，任何进入它视野的生命，都将成为被攻击的目标。最重要的是对于大多数的罪种来说，这种‘蜕变’是不可控，不可预测的。也就是说泱泱人海中，他们随时会兽化，攻击无辜的人。这也造成了罪种与人类势不两立的局势。”&1t;/p>

“这种蜕化没有治疗的可能么？你们只有清除部队，没有治疗医院？”唐厌恋说。&1t;/p>

“针对罪种问题，我们成立了两个组织，一个是你已经知道的罪种执行局，一个是罪种生命研究院。但很遗憾，直到现在，我们都没研究明白罪种基因变异的原因，更别提什么治疗恢复。目前来看，罪种一旦蜕化，便是不可逆转的生命改写，再无恢复成人的可能，”林老说，“所以为了稳定社会秩序，我们定下的规则就是对所有尚未蜕变的罪种进行监控或者软禁，对于已经蜕化和正在蜕化中的罪种......铁血法则——清理污秽。”&1t;/p>

“即使是失去理智的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不愿意......”&1t;/p>

林老长吁，轻声说：“很可悲不是么？明明不是自己的意愿，但被身体强行异化，无理智下攻击的可能是至亲至爱之人。而最后，他们的结局只能是在睡梦中被清除。”&1t;/p>

唐厌恋沉默了，他没想到罪种还有这么多隐情，以前从那场荒诞的噩梦中逃出来，他对姐姐嘴里说的罪种定义就是邪恶的妖怪。但经林老的一番详解，唐厌恋有些心闷。他一直以来对罪种这种神秘的生物抱有敌意，但此刻他感觉心底里对罪种产生了一丝怜悯。&1t;/p>

真是可悲。从出生起，他们便不再有常人的童年，而之后一生都在担惊受怕，哪怕他们融入了社会，在不知道哪一天，蜕化来临，他们面对的只有一种结果，死亡。&1t;/p>

罪种罪种，或许命名者已经看透了吧，生来就带着罪孽的可怜人。&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