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梅园深处

    “我娘当时是不同意的，是我……坚持……”牛锦茹有些突兀的说道。

“啊？！”李醒有些愕然，玉玲珑瞧不起他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奇怪的是牛锦茹为何会突然和他说这些。

“我，其实，没那么，好，”李醒隔了一会才回答道。

“……”

她爱他，他前世就知道，只是这爱对他来说就是牢笼，可以说，自从她看上他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不再属于自己。从那时起，他的每一步都在牛家的安排，也可以说掌控之中。从他入赘，入仕，被迫投入大皇子门下，接着逼宫失败，锒铛入狱，最后游街，头悬午门。整个就是屈辱的一生。

他前世根本就没想过要逃离，从第一天开始，他就认命了，这不仅仅是感念牛家的救母之恩，也是因为他知道想要从牛家的族谱上脱离，把姓氏从牛改回李是有多么的艰难。

但这一世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重蹈覆辙了，牛家当初让他心心念念的赐药救母现在看来也只是一场有目的的预谋，这更加让他下定决心要逃出这藩篱。目前，他只看到了这一条出路，就是装病，让牛家将自己休了，这固然不是一个君子所为，可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

他们要来梅园的事早就有人通知了专门负责这里的下人，所以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亭子里备好了一切，茶水点心，小手炉，石头凳子上也垫上了厚厚的蒲团。

亭子四周没有像镜湖里的水阁一样用棉布遮挡，只是挂上了俏丽的纱帘，这样视线比较通透，正好可以坐在里面品茗赏花。

风肯定会有一些的，两人坐了一会儿，牛锦茹提出要回去了，李醒说还想去梅花深处看看，牛锦茹本来也想跟着去，可里面枝桠纵横的，难免会打湿了衣裳，且年年都看，也没发现有啥特别好看的，她犹豫了一会，说回去等他。

梅园本来就有使唤的下人，但她还是把夏荷和秋眉留在了这里，说她们是公子自己带过来的人，伺候起来也会比别人尽心一些。

李醒目送她离开，然后要夏荷和秋眉在亭子里候着，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醒沿着中间这条小路，一边用手拨开探过来的梅枝，一边往里面走去，他记得往里面更深一点的地方，就在一株金钱绿萼旁边，有一眼石头垒成的温泉池，池子不大，仅可容个三两人的样子。

三两人也只是一说，这泉眼的温度有些高，堪堪入手，忍耐着烫个足还可以，沐身是绝对不适合的。

大概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吧，加上地处偏僻，鲜有人来。

拐过前面的小土坡，再走上个几十来步就到了。李醒把身上这件裘衣解下来，抖了几下，又重新披上。

从观景亭一路过来，他已经算是很小心了，但还是沾上了不少的雪水和花瓣。花瓣是抖落了不少，只是这水珠像是被甩开了似的，反而让这件裘氅看上去更加显得湿湿嗒嗒，他把袖口往里拢了拢，暮色将至，寒气似乎更甚了些。

“少爷，求求你了，你别，别这样……”

李醒正准备绕过这小土堆，只是人还未转出去，就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他赶紧将身体伏低了些，躲在土堆后面，透过掩映的花丛往那边看去。

说话的正是春桃，她正被牛昊天拽着往温泉里面推，这么冷的天，赤着脚，身上只穿着件肚兜，此刻正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即便如此，她还是双手紧紧的抱着旁边的那颗梅树，不停的向牛昊天求饶，不愿下到那温泉里去。

“别怕，这会很刺激的，嘻嘻。”牛昊天嘻笑道。

他下午刚在清风苑听来的这‘冰火两重天’的新招式，现在玩兴正浓。

“少爷，我求求你了，你就放过奴婢吧。”

牛昊天并未理会春桃的哀求，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按在她的脖子上往肚兜里撒进去。

“乖乖听话啊，很好玩的，把爷伺候舒服了，有你的好处……”

春桃咬着牙，边哭泣边摇头，死活不肯松手。

“贱货！好好的事情偏要弄成这样。”牛昊天跳起来甩了她一个耳光，接着用力一拽，把她拽脱了手，用力往温泉里推去。

“大哥，原来是你啊？”李醒从土坡后转出来，装作很惊讶的样子，他看了一眼春桃，赶紧把头移开，“这，这……”

牛昊天看到是李醒，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哦，妹夫啊，这种天气不好好待在屋子里陪我妹妹，跑到这里来做甚？”

牛昊天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手却是停了下来，春桃趁机走到一边，捡起丢在石头上的衣服，胡乱的往身上套。

“回大哥，舍下刚刚正陪娘子在这园子里赏梅，她说这边有株金钱绿萼甚是不错，想过来瞧瞧，所以要舍下先行一步，过来打点一下，”他看了看旁边的梅树，“不错不错，这花煞是好看——对了，大哥又是来干什么了来？哦，看来是在教训奴婢……不然我和娘子说一声吧，就说大哥在，不方便，要她改天过来。”

李醒前倾着身子等他回话。

“不用了！”牛昊天明显有些恼怒，“你们好好玩吧！”他说着马上掉转身，从另一条小道往回走，他有些担心牛锦茹知道了这事会告诉他爹，到时候又免不了一顿训斥，训斥倒也没有多可怕的，主要是被李醒这么一打扰，再好的兴致也剩不下多少了。

春桃深深一福，向他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快步跟上牛昊天。

李醒看着地上被他们踩踏出来的一片泥泞，也没心情久待，片刻之后就回去了。

晚饭后，李醒去了书房，没多久，厨房就端来了煎好的中药，李醒推说这药太苦了，要伺候她服药的丫鬟去拿盒蜜饯过来，等她走了后，他推开窗，把药全部倒在了屋后的那颗枣树下。

李醒故意拖得晚一些再回去就寝，牛锦茹依然没有睡，只是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去折腾他，她只是怀着希翼的心理用手去探了一下，结果还是一样，毫无变化。这感觉也说不出是有多么失望，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的事。

说不定多服几次药就好了，她安慰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