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11）

056

24小时过去了，张得胜被注射过病毒的胸肌，呈现出黑褐色的血管纹路。1357924?6810ggggggggggd肌肉的表皮，已经有一些角质脱落，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开始破溃，流出黑色的脓血。为了防止张得胜因为患病丧失与疾病抗争的勇气，陈刚不得不在张得胜的营养液中，也加入了足量的镇静剂，让张得胜始终处于睡眠中。

陈刚一直也没有和我谈论过疫情的具体情况。我也一直没有问过他。陈刚只是忙于出入那些躺满了病人的病房，为每个病人更换营养液，稳定他们的病情。

但既然他提出来了报仇，一切总还是要有个说法。

第26个小时，院长室里的保密电话，终于响了起来。这次，我和陈刚、刘长水、大郑一起来到院长室，接电话的是陈刚。

“疫情已经基本弄明白了，你们准备过来验收吧！定在明天早晨，今晚我给病人和伤员们再进行一次静脉滴注，他们应该就能痊愈出院了！”陈刚朝着电话说罢，不等回复，就挂了电话。

“这次打电话的是县长！”陈刚告诉我。

“等等，刚子，咱俩已经快一天没有说话了，既然你和他们约在明天早晨，让他们来到医院，我们总要做些安排！”我对陈刚说。

“放心，明天他们来，一切就都解决了！”陈刚看大郑和小刘先于我们走出病房，拉住了我。

“小刘，大郑，你俩区住院部那边的病房看看，有什么情况赶快来告诉我！”陈刚说罢，随手关门，“我和老三要考虑一下明天早晨的对策。”

“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么？三哥？”刘长水和我最铁，停下脚步问我。

“一切听陈刚的！”我说道，“你俩去病房检查吧，有什么情况，等我和陈刚博士商量完对策，再和你们说。”

门关严，陈刚耳朵贴在门上，往外听了一听，发现隔墙无耳，放下心来。

“老三，医院里的所有人，现在都带病了，包括咱四个人，大家都被传染了！我们早晚也会像医院里的其他病人一样。”陈刚说，“还好，大家的病情全部可控。”

“怎么回事儿？具体说说？”我本能的问道，却感觉天旋地转，有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

“这话只能跟你说，因为咱俩不是本地人。”陈刚小声的在我面前嘟囔，“郑忠临死前，和我交待，这次的疫情，致病菌和病毒并非未知，或是来自被视作灭绝动物的罴的身上。事实上，这致病菌是郑忠安排的，是炭疽杆菌。”

听罢这话，我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的天，生化武器？”我问道。

“当然不是，深山密林小县城，哪里去找纯度这么高的菌株！”陈刚告诉我，“郑忠是在一次诊疗中，发现了山里的畜牧养殖户，感染了这种病菌，于是自己留下了一些样本，准备做研究。他告诉我，本想把这研究成果写成论文，等评定职称的时候用。但后来，县城里来了吴振邦、来了老陈，他们想要打罴的主意，想要打这片林子的主意，想要打这座山的主意。”

“打什么主意？”我问。

“你还记得，我们在原始森林里的时候，会时不时的闻到血腥味和恶臭味么？”陈刚问。

“当然记得，那罴的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说。

“老三我告诉你，对了一半，错了一半。那臭味里，确实有罴的味道，还有环境污染造成的味道。有人没有经过任何处理手段，违规排放废气、废水，为害一方，已经给这里的环境造成了不可逆的环境破坏。”

“你是说……？”我已经基本有了个轮廓，但还有更多的疑团没有答案。

“没错！你想的没错！郑忠告诉我，应该是县长、吴振邦和老陈，一起打着寻找罴的幌子，在违规开采山里的金矿。然后，郑忠看到美好的环境就被这么破坏，于是用自己存的炭疽杆菌感染了一只羊，把羊送到罴的嘴边，利用罴为生物介质，传染病，在山里丛林里一个无人区！丢卒保车，保护环境啊！”

“可是他没考虑到传染病的后果么？”我有些惊叹郑忠的深藏不露，感慨郑忠的大义凛然，赞叹郑忠的“神秘人”本质，“毕竟，这是炭疽杆菌啊！”

“嗨，你傻了！”陈刚说，“老三，你在部队时，参加过这么多场不能公开的战斗，有没有人感染过炭疽杆菌？”

“没有，我们都打疫苗了啊！”说罢这话，我豁然开朗。

“三哥，所有病房，所有病人，全都检查了一遍！”大郑和刘长水已经检查了所有的病人，此刻回屋，向我们汇报情况。

“大郑，我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办，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陈刚把大郑拉到一旁，“明天一大早，你要…………”

057

清晨，天色大亮，我浑浑噩噩的度过了整个晚上，心想着这事儿延续了一个多月，今天终要有个了结。

医院门口，钢筋焊制成的铁艺门，被一队战士推开，铁门合页摩擦时，发出吱呀呀的声音，像是给我们响起了警报。

我们按照第一天晚上定下的计策，依计而行。

我看到，现场一共有20多名战士，统一穿着防化服和放毒面具，背着统一规格的氧气罐。队伍的最后，是一辆缓慢行驶的吉普车，2020型号，不用猜也知道，车里坐着的，应该是县长、吴振邦和所谓的老陈。

“他们这是把医院，当成了核辐射区了！”我和陈刚站在医院二楼的落地窗向外望，感到队伍准备的这些设备，有些兴师动众。

刘长水此刻已经来到了广播室，他发现了队伍的端倪，打开扬声器的电源，朝麦克风喊道：“欢迎各位领导和首长，来县医院考察，院内目前共有患者49名，均已得到妥善救治，病原检测为阴性，病情不再具有传染性。请各位从患者的心理感受出发，褪去随身穿着的防护设备，给予患者足够的尊重和人性关怀。”

小刘在广播站读着我预先写好的台词时，我和陈刚已经换好白大褂，站在医院住院楼的门口迎接，脸上笑容可掬。

20多人的部队，分两侧站开，立正稍息，为吉普车做好了迎宾准备。车辆停住，副驾驶位置的县长，后排座位的吴振邦和老陈下车。

“陈刚，夏令生，辛苦你们两位了！”吴振邦说道。

“客气，请问郑信在哪里？”我问。

“哦，郑家的三弟啊，他在吴政委的临时指挥部做客，这会儿舒服的很！”老陈笑里有诈、话中带刀，那意思，无非就是想要告诉我们，虽然他们此刻以身试险，但好说歹说，手里有人质，有谈判的资本。

吴振邦抬了抬手，迎宾队伍里，一个小兵背着无线电台，小跑过来，毕恭毕敬的敬了个礼，把电台的话筒送到了我的手里。

“和郑家小弟弟聊几句吧！”吴振邦朝我说。

“三弟，三弟，你怎么样了？”我问道。

“是夏记者么？我是郑信……我还好……”郑信回答。

“挨打了么？”我问。

“挨打了……伤得确实不轻，但我一个字也没说……您放心！”电台里的信号不是很好，郑信的声音断断续续——这孩子天真到可爱，他有什么可以透露的秘密啊，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郑信今年才12岁，听闻他挨打的消息，我的怒火攻心，陈刚拍了我一把，让我把情绪强压下来。

“小郑，我问你点事情！”陈刚从我手里接过话筒，大声的喊着，“我这里信号不好，我是你陈刚哥！”

“好，我听出来了，您问！”郑信回答。

“你和你哥哥见面了么？实话实说，如果你俩现在见面了，那你就安全了！你安全了，我们就也安全了！”陈刚说道。

“见了，刚才我哥哥已经闯进了关我的帐篷，他现在就在我身边，看着我的那俩兵，都倒了，不过我哥说，他们只是昏过去，死不了！”郑信说。

“让你哥和我说话！”我说。

“兄弟，谢谢你俩，让我来救我弟！”大郑的声音，清晰传出。

“哥们儿，你能解救你的亲人，我们十分开心，现在，你们要赶快到我们预定的地方，等着我们的消息。千万别让人跟踪！通话结束！”陈刚说罢，把无线电台的听筒线拉扯断，把话筒扔在地上，用脚踩得稀烂。

我蔑视着县长、吴振邦和老陈的震惊表情，举重若轻的说道：“行啦，别吃惊啦，你们手下安排的那几个人，确实功夫差点。不过大郑能把他弟弟救了，倒是好事儿，至少也算是告慰他们大哥郑忠的在天之灵。郑忠肚子里的，是谁打的？”

县长、吴振邦和老陈踯躅不前。

“谁打的都无所谓，咱帐要一笔一笔的算，算的清清楚楚！”我恶狠狠的说。

“你们几个别杵在门口这里啦！”陈刚面露得意之色，“自从你们摘下防毒面具的那一刻，和我们一样，都已经成为吸入性炭疽的疑似病例。”

“啊！”县长高叫一声，转身就往医院门外跑。

“把他给我拦住！”吴振邦向面前的那几个礼宾兵下达命令，小伙子们跑得还真快，几步就撵上了县长，把他拽了回来。

“你刚才说，什么吸入……什么疑似病例？”吴振邦问道。

“吸入性炭疽的疑似病例……”陈刚回答。

“放心，如果真是吸入性炭疽，大家都死不了！”吴振邦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县长，“瞧你那怂样！”

“走吧！既然来了，进来看看病人吧！陈刚博士最近这几天，还真是没少忙活！”我伸手往后一指，半遮半开的大门，被小刘从屋里推开。

“欢迎各位领导视察工作！”看到这群人不再趾高气昂，小刘知道大郑已然救出了郑信。

“既然病情已经被破解，我们不进去也罢！我们回去，也要做个简单的检查和隔离，好确定自己是否感染。”感觉前路有陷阱，吴振邦本能的想要退出这片是非之地。

“别啊，还有老朋友在等着你，你不进去，要不然我把他叫出来？”陈刚说罢，回头便喊，“张得胜，张副连长，你的首长们来看你啦！”

“啊……你们这群害人精……”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糜烂躯壳，从屋里跑出来，那躯壳一边跑，脓血一边滴。

他的身体被吴振邦带来的20个警卫拦住。

见无法再靠前，那躯体从身上扣下一大块血痂，浸满了脓血，朝县长、吴振邦和老陈的方向扔去。

那些可以被视作生化污染物的脓血，真的沾染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