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流浪汉

    “我说让你休息，你就真的以为让你休息了吗？连我的电话你也敢不接！难道你们亚洲人都是那么狂妄自大的吗？”克斯玛嗔目切齿对着颜弗矜大声呵斥。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不小心把手机留在了车上，所以，没听见你给我打电话。而且，昨天我叔叔的餐馆出了事，我。。。。。”颜弗矜想要平心静气的跟克斯玛解释，克斯玛却一再打断他的话。

“借口，统统都是借口。我说你们亚洲人怎么就这么多借口？上一次迟到就说你的老邻居跌倒了，这一次又说你叔叔的餐厅出了事，那么下一次你又会有什么说辞？我说你们亚洲人，除了懒惰，又没责任心，连英语都说得不好，真搞不懂为何医院还会请你们回来当医生？难道他们就不怕你们把病人给医死？昨天病人特别多，你又偏偏借故不接我的电话，那不是偷懒是什么？”在克斯玛的办公室内，克斯玛针对颜弗矜昨日没接电话一事大做文章，把他臭骂一顿。无论颜弗矜如何解释，他就是听不进去，或许说他压根儿就没想听。

颜弗矜本来觉得没接到电话是自己的过失，内心感到几分内疚，自然不想辩驳。然而，克斯玛前一个亚洲人，后一个亚洲人的，颜弗矜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感到自己的尊严一并被羞辱殆尽，他也提高声量说起话来：“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也给你道了歉，我愿意接受合理的处分。但是，跟亚洲人没关系，请不要因个別的缺失，而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有区别吗？难道你不是亚洲人吗？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人，干嘛不在自己的国家好好的待着，千辛万苦的跑来我们的这里捣乱？道歉？道歉有用吗？你用刀子把人给捅死了，然后再跟他说对不起，那人就会活过来？”

颜弗矜双眼狠狠的瞪着克斯玛：“你觉得你这样讲话合适吗？我希望你小心自己的言词，请对事不对人。别说我没警告你，人身攻击只会破坏整个社群。”

“怎么？说你两句就不高兴了？做错事还敢跟我顶嘴、狡辩？我告诉你，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其奈我何？在这里我说了算。有本事你也学学伊芙琳到人事部去投诉我，抑或是到我父亲那里告我一状也行，我奉陪到底。”

颜弗矜实在不想跟克斯玛浪费唇舌，也觉得没必要跟他较劲，便对他说：“解释我也解释过了，道歉我也已经道过歉了，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说完，颜弗矜便转身想要离开办公室。

“等等。你今天回去给我写一万个字，好好的给我解释为何你昨天拒绝接听我的电话。明天一早便拿来给我，就这样。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颜弗矜离开克斯玛的办公室后，心情低落、郁闷，买了一杯拉特咖啡，一个人坐在医院的咖啡厅里，开始沉思默想起来。他很困惑，难道克斯玛对他百般刁难，纯粹是因为自己是亚洲人？难道正如伊芙琳所言，即便他付出再多的努力亦枉然，克斯玛对他的态度是不可能会改变的？

伊芙琳经过走廊，见颜弗矜坐在咖啡厅里，便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告诉你一件事，昨天海豚新闻公布的一份民意调查显示，在同性婚姻邮寄投票的各种宣传活动开始后的七天内，赞成同性婚姻的一方就失去了百万支持票。因此，我们的总理表示，如果投票最终结果反对者占多数，本届和下届联盟党政府都不会再考虑修改婚姻法。”

“噢！”

“怎么无精打采的？克斯玛又找你麻烦了？”

“没。。。没。。。没有，不过是在想韩叔叔的餐馆的事罢了。”

“他最好别再跟我耍什么花样，若他再不安分一点，我就再到人事部投诉他几回，看他还能不能升职？”

颜弗矜勉强苦笑一回。

“没事就好，我先上班去了，还有病人在等着我。对了，下班后能否送我一程？我的车今早刚好送去修理。”

颜弗矜点了点头。

到了下班时间，暮霭沉沉，春雨下得有些漫不经心。颜弗矜在医院门口等着伊芙琳，他无意中看见医院大门外的台阶坐了一个人影。外面灯光昏暗，颜弗矜向前走几步，他才看清楚那人的庐山真面目。那是一个中年洋人，男性，散发披肩，衣服褴褛，光着脚，身旁还放着一个破箱子，里面装着棉被和枕头，显然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双眼无神，满脸污垢，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很重的酒精味，闻了教人作呕。他手里拿着酒瓶，嘴里还大声的哼着不知名的西洋歌曲。他在地上放着一顶帽子，装出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显然就是等着人家来施舍。

那汉子看见颜弗矜，便说道：“可以赏我几个零钱吗？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颜弗矜心里想着：“你没钱吃饭还喝酒？我们这些纳税人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却要养着这般好吃懒做的寄生虫。这座美丽的城市，怎么就偏偏养着这些不求上进的人？”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像这种流浪汉，在珀斯的街头巷尾都不难发现他们的踪迹。他们一个个不务正业，只知道向政府伸手要钱。拿了钱便买烟买酒，花完了，便向路人乞讨。

颜弗矜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他于心不忍，便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块钱的硬币，又向前走几步，来到那汉子的面前，将那铜币放进那汉子的帽子里。就在这时，颜弗矜的背后闪出一个人影，正是伊芙琳，她手里还捧着一杯热咖啡。说时迟，那时快，她马上又把颜弗矜刚扔下的钱币捡了起来，拖着颜弗矜的手匆匆的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伊芙琳指责道：“你干嘛这么好心呀？他们有政府养着，你操什么心呀？你也知道他们这些人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你又能给得了多少回？与其把钱给他去买烟买酒，倒不如把钱捐给慈善机构去给贫穷人家的孩子买米、买衣裳来得更有意义些。”

云销雨霁，两人走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小草沾着点点露珠，晶莹剔透，闪闪发亮。过了这一片草地便是停车场。下了一场春雨之后，陡然起了大雾，两人在一层层白雾中摸索，脚步一刻也没放缓下来。天地间被浓浓的雾笼罩着，只得几盏微弱的路灯，根本无法看清五尺以外的景物。

“澳洲政府也未免太仁慈、太有人性了。除了要养那些游手好闲的人，还要养单亲妈妈、失业人士、难民，以及那些装病赋闲在家的人。试想想，一个国家哪来多余的闲钱去“供养”这么多不做事就有饭吃的人。要我说，条件只有一个，要吃饭，就必须就得去工作。不是吗？难道我们日晒雨淋的，早出晚归的，为的就是要养活这些人？所以，不做事的，统统都没饭吃！”伊芙琳边说边喝着咖啡，还说得趾高气昂的。

“我说若要给妳当上了这里的总理，岂不人人没饭吃？岂不人人饿死？岂不天下大乱？”颜弗矜的话里带着几分讽刺之意。

“才不，要我当了总理，这天下才会变得更加太平。”

“好大的口气呀！要我说，当总理不可能会有你的份，当个酒家女还行，妳家不是种葡萄、开酒馆的吗？”颜弗矜哈哈大笑，伊芙琳恼了，噘起嘴追着颜弗矜在他的背上猛捶猛打。

“信不信我把热咖啡往你的头上浇。”

“好呀！你来追我呀！追到我，我就站着让妳浇。”

颜弗矜拔腿就跑，伊芙琳在后面狂追，嚷嚷道：“你给我站住！”

两人闹着、追着，早已把那个醉汉抛在九霄云外。突然，有人在他们背后大声说起话来。

“还我钱来！还我钱来！还我钱来！”

颜弗矜和伊芙琳停下脚步，声音听来熟悉，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流浪汉。原来他们俩在前面走，他就一直在后面跟着。

颜弗矜道：“疯子一个，还真的跟了上来。别理他，继续往前走便是。”

“喂！讨厌的亚洲人！你们以为你们可以征服全世界吗？”那醉汉又大声喊道。

伊芙琳听了心里当然不痛快，马上就想回头狠狠的揍那醉汉几拳，可是，却被颜弗矜硬拖着往前走。

然而，那醉汉偏不饶人，还越说越过瘾，越说越得意。他的声音响亮，他那说出口的每句活都那么刺耳伤人。接着，他又喊道：“我在跟你们说话，你们别装着没听见。这是我的国家，你们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

伊芙琳此时已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止住了脚步，回过头，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举起手上的热咖啡，向那醉汉用力扔去，颜弗矜也没来得及阻拦，那杯热咖啡就已实实在在的落在那醉汉的头顶上。那个醉汉本来就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根本来不及躲开，脚步站不稳，被那杯子一砸，整个人就倒了下去，把手里的酒瓶也打碎了。两人一惊，神色惶遽，手拖着手拔腿就跑，头也不敢回，只知道往前跑。等到那醉汉回过神来，在朦胧的大雾中已经找不着两人的身影。

伊芙琳和颜弗矜一口气跑到了停车场方才停了下来。两人四目相觑，笑得见牙不见眼。

伊芙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怎么样？过瘾吧？”

颜弗矜以几分责备的口吻说：“妳还说。真被妳给吓坏了。妳看他长得高大魁梧，要真跟他交起手来，我是他的对手吗？”

伊芙琳道：“谁叫他嘴巴不干净？活该。”

颜弗矜又说：“瞧妳，大冷天妳还能跑出一头汗水来。”

“那你帮我擦擦汗呗！”颜弗矜随手从裤袋里抽出纸巾给伊芙琳擦汗。

趁颜弗矜没有防备，伊芙琳迅速的扑向他的怀抱，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然后满心欢喜的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已经有了女朋友。你可以不接受到我，也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不可以阻止我喜欢你。”说完，便边跑边高呼：“中国人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