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甘露

柳青盘在石台上，连蛇信子吞吐的程度都放轻了些。

这东西不大，只有豆粒一点，浑身上下散发着淡青色微光，悬在半空时稳稳当当，四周散乱的水气如同万川归海一般，全往它身上靠拢。

“这就是甘露？”

系统没出声，井君印却在他眉心微微一热，像是在回应。

柳青盯了片刻，没再犹豫，张口就把那滴甘露吞了下去。

下一秒，一股清凉之意从喉间滑落，先落入腹中，再散向四肢百骸。

嗯......

形容的不是太准确，他一条蛇只有这么一条身躯，哪里来的什么四肢百骸？

那甘露并不是猛地一下炸开，更像是一股细流，贴着他的经络缓缓流淌。可越流越快，越流越顺。镇水铜钱在一旁轻轻一震，井底的水气也立刻活跃起来。

柳青整条蛇都绷直了。

《蜕鳞吐纳法》自行运转，井君印的神位之力流淌在妖躯之内，镇水铜钱则把四周水灵气一点点聚拢过来。这三股力量居然没打架，反而越转越圆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好家伙……”

他原本还担心神位是神位，妖法是妖法，法器又是外物，三样凑一起千万别出岔子。现在一试，反倒比他预想中还要顺利。

灵气灌入血肉，尾部的鳞片又传来一阵阵的痒意。

啪。

一片细小的旧鳞脱落在石台边。

柳青本欲再凝聚一滴甘露，但发现无论如何也凝聚不出来，而这回系统总算有了反应。

【甘露凝炼受宿主修为限制。】

【当前境界：炼气五层。】

【每日可提炼甘露：一滴。】

“也行，不算少了。”

柳青并不贪。

一天一滴，总比没有强。更何况这东西是井君印带来的，相当于是正儿八经的神位福利。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顺势沉入修炼。

这一夜，井内灵气流转不停，直到天将发白，柳青才从那种浑然忘我的状态里醒过来。

修为仍旧是炼气五层。

可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离炼气六层已经近了不少。

“甘露、神位、香火、法器、

功法……”

柳青抬了抬头，看向井口那一圈的天光。

“这是要逼着我认真干活啊。”

他只是随意感叹了一下，下一刻，心神忽然一动。

并非是系统提示，而是井君印传递来的信息。

融合神位后，他对这口井的感知比之前详细了太多。

以前井外是井外，井内是井内。

现在不一样，井水连着地下湿土，湿土再往外，隐约牵着更远处的水脉。他心念一动，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系往外探去，先是摸到了槐树根，再是村边的菜地，随后一点点辐射向陈家庄的周围。

村子里确实干燥。

可越往下探索，柳青越觉得不对。

“不是单纯没下雨……”

他停了一下，又把动用井君印再往深处感知了一些。

地下某处，本该流动的水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截住，前头明明还有水气，到了村外那一截，突然就断了，像一条本该直走的小沟，被谁拿石头堵了一半。

“这水脉有问题。”

正想着，井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还是昨晚那两个晚归的村民，一个姓赵，一个姓孙。两人走到槐树下，本来只是想借井边凉气歇会儿，结果一低头，又想起昨天的事情。

赵老四声音都压低了，“我就说我没看错。”

孙木匠咽了口唾沫：“是啊！”

“这井里……怕不是真有龙王爷。”

“废话，不然哪来的光？”

赵老四连忙把井沿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从兜里摸出两个煮鸡蛋放上去。

“井神大人，庄户人家没啥好东西，您别嫌少。”

孙木匠愣了下，也赶紧掏了把花生出来。

“俺也去放点。龙王爷大人，您要是真能听见，俺也去求个平安。”

两人放完东西，站在原地半天没敢大声说话，最后一边回头一边走了。

“这事今儿肯定得传开。”

“你小声点，别冲撞了龙王爷。”

“我哪敢啊。”

柳青在井底默默听着，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一道青光，算是把井神显灵这层纸彻底捅破了。

......

果然，天才亮透没多久，村里就热闹起来。

老槐树下纳凉的人比平常早了一截，话题却全围着八角井打转。

“听说昨晚井里亮了？”

“不是亮了，是这井里压根就有神光。”

“小满奶奶没瞎说啊。”

“我家男人说，赵老四都给吓得差点跪下了。”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跪下算啥？要是井神真肯保咱庄稼收成好点，今年这一茬就有救了。”

这话一落，周围几个人都沉默了。

六月里最怕什么？

最怕稻田抽穗灌浆的时候缺水。

晒场边上，几个刚从地里回来的汉子裤脚还沾着泥，蹲在树荫底下抽烟。

“水井里的泵快抽不出来水了。”

“我那两亩田也一样。”

“再这么拖下去，怕是空壳多，收不了几斗粮。”

周寡妇牵着女儿从旁边经过，停下脚步说了一句。“那你们去求井神啊。”

“这可是求雨，不是找鸡找鸭。井神再灵，还能管天上的事？”

陈小满正好背着书包路过，听见这话立刻不服了。

“怎么不能？井神大人本来就很厉害！”

“哟，小满来了。”

“那你说，井神大人长啥样？”

陈小满挺着胸口，张口就来，“大青龙！特别大的一条青龙，眼睛一看，人就知道他不会骗人。”

树荫下一群人听得直乐。

陈小满奶奶从后头赶来，照着孙子后脑勺轻轻拍了下。

“少在这儿咋呼！”

“奶奶，我又没胡说。”

老太太没接这茬，只转头看向井口，神情却慢慢认真下来。

“要不……试试吧。”

赵老四第一个应声，“俺也去！”

孙木匠也站起来，“俺也去！”

“俺也去。”

“俺也去。”

不到片刻，井边竟真聚了十几个人。

有人拿了鸡蛋，有人拿了米糕，有人干脆提来一篮刚摘的黄瓜。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可放得都很郑重。

井边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