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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早在超级英雄出现以前

书名:哥谭蜘蛛侠必须伟光正 作者:除却君身三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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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早在超级英雄出现以前

第二天,陈默被羊叫醒了。

窗外有只烤羊肉串,一声接一声,叫得相当不满。

陈默裹着被子听了一会,掀开窗帘,看见韦德蹲在院子里,手上抓着一把草,羊往前够,他往后退,羊往后退,他往前够,玩得不亦乐乎。

好了,打扰他睡眠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韦德,你干吗呢?”

“喂羊。”

“…你看起来不像。”

“我都喂第三把了,它还是不让我摸。”韦德伸出空着的手,试着往羊脑袋上凑,“嘿,威廉,看这边。我就摸一下,一下。我们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羊往前一顶,韦德顺势坐到了地上,草也被一口叼走。

陈默撑着窗框发出了毫无革命战友精神哦天,除了人烦狗厌这个词之外,我们居然还可以创造出一个新词了,羊厌蜘蛛烦。”

“宝贝,你下来帮我摸两下。”

陈默挑眉。

好像有人开黄腔了。

“它要是也不让你摸,我就舒服多了。”

好吧,是他敏感了。

“滚,我还想睡会儿。”

话是这么说,窗帘放下以后,陈默也没了睡意,在床边摸出外套,套上鞋下了楼。

牧人正在院里收拾东西,见陈默出来,朝屋里指了指。

“起来啦?水在锅里,热的。你那个朋友,天才亮就跑出来了。”

牧人的普通话带着很重的口音,热水的“热”字说了两遍,又指指挂在一旁的毛巾。陈默道过谢,洗漱完回来,韦德还在惦记那只羊。

牧人把羊牵到一旁,摸过肚腹,又抬起蹄子看了看,揪掉毛上挂着的干草。

“叔,今天还上山吗?”陈默蹲在门边系鞋带。

“下午再去嘛。你们中午在家吃,几个家里人要回来,我把这只杀了。”

牧人说着拍了拍羊背,羊蹭过裤腿,伸长脖子去找韦德手里的草。

陈默把话翻过去,韦德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只?”

“嗯,就你摸不着的这只。”

韦德低头看看羊,又看看牧人。

“我是不是不该给它起名字?”

“威廉是吧?好名字,我给它起的名字是小羊肉串。”

“哦天,你真残忍。见鬼,现在我认识它了。”

韦德把剩下的草放低,羊总算吃到了。

院子另一头,牧人的妻子蹲在菜畦边拔草,湿土被根须带出来,女人用手指抖散,把土留回畦里,草扔进身旁的旧桶。几片菜叶被虫咬出了洞,女人翻过来找虫,找着了,顺手掐掉。

午饭前,牧人把羊牵到屋后,陈默帮着关了院门。牧人拍过羊颈,按稳,动了刀。羊蹄在地上蹬了几下,渐渐停住,屋后传来叫人拿盆的声音。

陈默坐回门槛上,看着阳光从屋檐下移出来。

昨晚吃的肉,今早喝的奶,面前刚被扶正的菜苗。

生命这东西,挨在一处,活得实在热闹。

牧人爱惜羊,生了病会照料,到了时候也会宰。菜苗得留,草得拔,爱惜和刀子都握在同一双手里。陈默伸手拽掉鞋底粘着的一小团草根,想起许多被反复说过的道理,落到眼前,也就是一家人要吃饭。

有些牺牲确实免不了。

陈默把草根扔进桶里,起身接过女人提到门边的空筐,帮忙放到屋后。回来的时候,韦德正站在门边闻味儿。

“饿了?”

“有一点。你闻见没有?闻着还挺……”

韦德往屋后看了一眼,后半句没说下去。

陈默乐了。

“威廉。”

“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韦德在门槛边坐下,捂住了脸,“好吧,威廉。上帝,我真是个混蛋。”

“上帝表示,你不用表现的那么惊讶,好像你第一天知道自己是个混蛋一样。”陈默双手合十,盘膝而坐,做佛祖状。

……

午后,两人沿公路往外走。

山谷里的风带着凉意,路面晒得暖,陈默把外套敞开,边走边看山腰上断续露出的屋顶。电线从路旁伸出去,架过一道坡,远处几户人家的窗子在太阳下闪着光。

一辆小货车停在岔路边,司机正在往下卸瓶装气。韦德顺手接住车尾递下来的气瓶,放到墙根,司机又往后推了一只。

“放那儿,对。哎,别磕脚!”

司机探出半个身子,见韦德把气瓶稳稳放下,才往回缩。卸完最后一瓶,司机摸出烟盒递过来,两人摆手,司机便抽出一根叼着,收拾绑货的绳子。

“还没送完啊?”陈默问。

“早着呢,前面还有几家。你们耍去?”

“随便走走。”

韦德扯了扯陈默的袖子,指着货车,小声问这一趟跑下来能赚多少。

陈默有些想笑,还是帮着问了。

“赚多赚少的,倒也没那么重要,总是多跑几家的。”司机把绳子抖开,重新往车上系,“一家的生意,哪够跑一趟。你不跑这一趟,那几家人的物资怎么办?你还要不要生活了?你帮我把那头递过来,对,就脚边那个。”

陈默递过绳头,顺口问下雪以后还来不来。

“车能走就来。进不去,就在路口接。人啊,总不能说下雪了,饭也不吃了。”

司机拽紧绳子,试了试,又道了声谢,攀上车门踏板去拿车里的水。

韦德等着陈默翻完,望向公路尽头。

“所以他还得一直往里开?就为了那几户?”

“嗯。”

“这条路得修多远啊……还有电线。老板,光靠送这几瓶气,可付不起这些钱。”

陈默倚着路边的栏杆,顺着韦德的视线看过去。公路绕过山脚,钻进一片林子,更远

的地方被山挡住了。清早拧开水龙头的时候,陈默没想过水从哪儿来,晚上按亮灯,也没看过窗外有几根电线。

住在这里的人,开灯、烧饭、出门,日子就这样往前过。

修好一条路很费事,断了还要有人来修。陈默大概能掀掉眼前半段路面,真要照着山势重新修回去,往哪儿拐、哪里留排水沟,陈默一项也说不明白。

毁掉倒是省事。

把人从他们的家乡撵走。

推平了,重新开始,听着多痛快。

那几户美了家乡的人家今晚住哪儿?

陈默看着山腰的一缕炊烟,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

“你在算什么?”韦德凑过来。

“没算。”陈默朝山上抬了抬下巴,“就是觉得,这地方住着也挺好。昨晚那床,睡得我都不想起来。”

“哦,那我猜你的床上少了个我,还有我可怜的威廉。”

陈默抬手推开韦德凑近的脑袋。货车发动起来,司机按响喇叭,朝两人挥手。韦德也抬起胳膊,跟着挥了挥。

两人继续往前走。韦德掏出手机拍山,拍了两张,凑到陈默跟前,想把陈默也框进去。

“别躲,过来一点。你再往那边站,我就只能拍到你的耳朵了。”

陈默懒得动,韦德干脆挤过来,胳膊勾住陈默的脖子,举着手机找角度。

“等一下。”

陈默按住韦德的手,朝远处望去。

“那边是不是着了?”

浓烟正在山背后往上翻,边缘被风扯开,灰黑色的一层,已经遮住了后面的山脊。

……

岔路口有人拦车,几辆摩托挤在路旁,车后捆着水和工具。陈默问清方向,跟韦德沿着车辙往上赶,到临时转运点时,一名穿反光背心的男人正在喊人卸货。

“这边先别堆!往后挪挪,留条路。上头的车要下来了,先让车下来!”

摩托轰鸣着转过弯,后座的消防员跳下来,拎起装备往坡上去。骑手把头盔往上一推,额前的头发湿漉漉贴着,胳膊压住车把,缓了两口气,又招呼人往车上绑东西。

陈默挤过去,先帮着把路边一只箱子搬开。

“大哥,缺人不?我们俩能搬东西。”

男人指着物资,让两人跟着前面的人送上去。陈默弯腰抄起两箱水,又夹住一捆器材,男人连忙伸手托住下面。

“少拿点,上去还远着呢。你这小伙子,压坏了腰咋办?”

“没事,我拿得动。”

陈默站直,往上颠了颠,男人试着松了手,见箱子没往下掉,才给陈默让出路。

“慢点啊!走那个人后面,别走岔了。”

韦德站在旁边,已经把背篓套上。男人又喊了一遍,韦德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来找陈默。

“我听懂了几个字。是在夸你吗?”

“说你别乱跑。”

“哦,这个我听不懂。”

“少来。跟上。”

越往上,摩托越少。到了路窄的地方,物资都卸下来,人站在坡上,一件件往前递。箱子在手里转个方向,交到下一双手中;陈默放下水,前面就有人拆开分装,空箱压扁,顺手带下去。

韦德伸手去接,没留意箱底已经打开,里面两瓶水滚了出来。旁边的年轻人赶忙蹲下去捡,韦德也跟着蹲下,两颗脑袋险些撞到一块。

“你先托住箱底!我来捡,我来。”

年轻人伸手比画,韦德托住箱底,等两瓶水都放回去,才照着陈默指的方向,把箱子往上一递。年轻人抹了一把汗,笑着拍了拍韦德的背篓。

陈默腾出位置,让年轻人能靠着树喘口气。

“你先歇会儿,这儿有我。”

“喘两口就行。”年轻人弯腰系鞋带,手指滑了一下,又捏紧带子,“刚才跑急了。哎,下面那个别松,我马上来!”

鞋带系好,年轻人抄起另一袋东西,又往上去了。

林间的光渐渐暗下来,烟味压在鼻腔里。有人在前面喊,水带得往另一边绕,原来的路口过不去了。

陈默跟上去,看见一截倒下的树干横在窄路中间,枝杈卡进坡边的树丛。上方几名消防员正在收转器材,下面的人停在弯处,等通道重新让开。

“后面的等一下!先别上!”

陈默把手里的袋子交给旁边的人,踩过碎枝,伸手托住了树干。

粗糙的树皮嵌进掌心,陈默换了个能抓稳的位置,肩膀往里一顶。枝条拉得周围树叶哗啦作响,整截木头离开路面,被陈默抱着挪到靠山的凹处,放稳,再压住还在晃的枝杈。

后面有人赶来,搭手把零碎枝条拖开。

“这边!过得来了!哎,小伙子,你手压着没有?”

陈默摊了摊手,示意没事,转头去找韦德。

韦德已经绕到坡的另一侧,扶住一名下撤的救援者。救援者一脚踩偏,身体往下滑,韦德攥住背带,膝盖抵进泥里,托着腰把人往路边送。

上方一只手抓住了韦德的胳膊。

“别踩那儿!哎,听见没?那块是松的!”

陈默踩上旁边的石头,把话喊过去。韦德缩回已经探出的脚,扶着伤者往稳固的一侧挪,另外两名救援人员赶来接住,几双手一齐托着,把人送回路上。

“吓我一跳……”

救援者靠在同伴肩上喘气,一只手还抓着韦德的胳膊,缓过来,又攥住韦德的手摇了两下。

“谢了啊,兄弟。真谢谢了。”

韦德听过翻译,低头看看那只抓着手套的手,咧嘴笑起来。

“没事,没事。你告诉他,刚才要是真滚下去……”

陈默看了过来。

韦德把后半句收住,伸出另一只手,在救援者肩上拍了拍。

“算了。让他慢

点走。”

陈默把话转过去,伤者应了一声,被同伴扶走。韦德撑着树站起来,裤腿磨破了一块,露出的皮肤被湿泥盖住。陈默伸手拉了一把,顺便把翻到一边的背篓带子拽正。

路上还能继续走,物资又往前送。越过弯口,陈默看见一名消防员迎着烟往前挪,后面的人弯腰扶住水带,跟着调整位置。头灯在烟里晃过,声音从前面传回来,附近的人按着声音让开一条道。

陈默站在道边,忽然留意到身旁那只一直在抖的手。

刚才系鞋带的年轻人也跟到了这里,手指抓着背篓边缘,指甲缝里都是黑泥。年轻人看着前面的火光,喉结动了动,低头把背篓扶正,接下别人递来的东西。

陈默认得那种发抖。

打过太多架,见过太多将死的人,陈默知道恐惧会落在身体的什么地方。

腿会软,手会不听使唤,脑子里会反复想着往后退。眼前这些手抖的人,真被火卷进去,会死。

陈默不会。

韦德也不会。

山下送货的司机,踩着泥往返的骑手,蹲在树边喘气的年轻人。

脱下衣服、离开这里,大概也就是街上每天会遇见的人,挤公交、抢停车位,月底为钱发愁。

陈默从前想着英雄,总会先想起一身红蓝色,想起高楼之间荡开的蛛丝。

那幅画面陪了陈默很多年。

但或许。更早的时候,学校墙上的名字,课本里的照片,电视上迎着洪水往前走的背影。

早在超级英雄出现以前,守住这个世界的,一直有这些人。

一只背篓递到陈默面前。陈默伸手接过,托住底部,沿着刚清开的路往前走。

“给我吧,我送上去。”

“中,这个你拿着,我再下去一趟。”

……

夜里,对讲机里传来消息,上面这段守住了。新的人手接过转运,两人才退到坡下。

陈默在路边坐下,搓掉手掌里粘着的泥,鞋帮已经看不出颜色。韦德挨着坐过来,把借来的背篓搁在腿边,翻着磨断的绑带。

“这个,我弄坏的。你问问多少钱。”

韦德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得乱七八糟的人民币,捻开,又叠好。

一名负责物资的女人从旁边经过,看见两人坐在石沿上,折回来问吃饭没有。

陈默摇头,女人朝身后招招手,让人拿了两份盒饭过来。

“坐着吃嘛。这个没放辣椒,你问问你朋友吃得惯不。”

陈默道过谢,指了指韦德腿边的背篓,女人拎起来一看,伸手把断带扯了扯。

“这个啊,拿回去缝一下就行。”

“我们赔您点钱吧。”

“赔啥子嘛,还要谢谢你们帮着背一天呢。你们吃,快吃,一会儿冷了。”

女人提起背篓,临走又伸手把陈默放在饭盒边的脏手拨开,指向旁边的水桶。

“洗一下再吃。你看你这个手。”

陈默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起身去洗。回来时,韦德还捏着钱,看着女人在车旁分饭。

“她说不用赔?”

“嗯。说缝缝还能用。”

“饭也不要钱?”

“不要。让你吃热的,还有,先洗手。”

韦德顺着陈默的手看向水桶,摘下手套,冲净双手,又把手套里的泥水挤出来,晾在一旁。钱重新收进口袋,饭盒打开,热气朝上冒,韦德侧过身,把面罩卷到鼻梁,低头扒了几口。

“今天好像从来没有人在意过我的恐怖的长相,果然还是得戴面罩啊。”

“不,是因为那不重要。他们已经看见你美好的灵魂了。”

“闪闪发光的灵魂?真的假的?我一直认为我该下地狱的。”

饭快吃完,坡下又有车灯转过来。

韦德咽下嘴里的饭,把盒子盖好,放到陈默身边,拉下面罩站起身。

“你帮我看一下哦,我去搭把手。”

“人家接班的来了,你还去啊?”

“就那一箱了。我的还没吃完,别给我扔了。”

韦德跑过去,帮人抬起一个箱子,听不懂话,就跟着手势走。两次没对上方向,韦德还扶着箱子,冲着旁边的人比画,逗得那人笑起来。

陈默也笑了。

山上仍有灯在动,身后的村镇亮着窗子。陈默想着早上那只羊,想着谷里的菜地,想着一辆货车在弯道后面消失。毁掉重来,多省事的主意,省下来的事最终都得有人去受。

陈默把饭盒里的最后几口吃完,起身去把垃圾送到收集处,又帮着抬了一箱。

收工以后,韦德拿上手套,走在陈默旁边,一路都在揪手套里没冲干净的泥。

“刚才拉我手那个人,后来走了?”

“有人送下去了。放心。”

“哦。”

韦德又走了几步,把手套塞进口袋。

“你说,我以后少杀几个怎么样?”

陈默偏过头,韦德也在看陈默。

“我想试一下。倒也不是说我以后就一定能忍住,你知道的,我这人……”

“嗯,我知道。你想试就试呗。”

韦德笑了一声,没接话,过了一阵,又很小声地问:“今天还行吧?我是说,我。”

“行啊。”陈默点头,“我看着呢,今天干得挺好。”

韦德搓了搓指腹,走到岔路口,又朝亮着灯的转运点望了望。

陈默跟着停了一会。回纽约以后,许多麻烦仍在那里,想回的家也仍然不敢去看。眼下走着这条有人修好、有人维护的路,陈默愿意先把路走下去。

“明天回纽约?”韦德问。

“嗯,回去。”

韦德朝谷里抬了抬下巴,跟上陈默。两人顺着公路,慢慢走回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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