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未必不能越过他

澧州的春雨，比汴京来得更早。

临溪县衙后宅，檐角的雨水一串一串落下来。

谢承礼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刚收到的邸报，看了许久，忽然笑出声：“好！好啊！”

他把邸报往桌上一放，心情是前所未有那么好。

“谢承曦平调陈州。”

旁边伺候的谢山不敢接话。

谢承礼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三年前，谢承曦就是涪州知州了。

那时候自己还在为前程奔波。

如今三年过去，谢承曦名声越来越大，甚至还能面圣。

谢承礼原本以为，这回，这个六弟又得升官了。

谁知道，没有升，反而调去了陈州。

虽说陈州离汴京近，可那又如何？

平调就是平调，至少仕途上，没再进一步。

而且，陈州，是个烂摊子！

谢承礼心中生出说不出的畅快：“我就说，年轻人太出头，终究不是好事。”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政绩好又如何，回京后还不是得照样听吏部安排？”

说着，他忽然吩咐道：“今晚摆一桌。”

谢山一愣：“老爷，这..”

谢承礼笑道：“难得我六弟调得离京这么近，替他开心啊！”

谢山听懂了，但不敢笑，自家爷打小就喜欢和六爷较劲。

越不行越喜欢比，何必呢。

可话不能直说，他跟了谢承礼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自家爷最喜欢看兄弟不如意。

后宅里。

梁氏刚哄完意哥儿，小家伙已经一岁了，如今正是最爱乱爬、乱抓的时候。

梁氏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后背：“意哥儿，莫闹。”

孩子哪里听得懂，一双小手仍旧抓着母亲衣襟不肯松。

梁氏看着怀中的幼子，满眼都是疼爱。

这孩子出生后，她便经历了好一番折腾。

当初谢承礼升任县令，调任临溪县。

她刚生产不久，意哥儿更连满月都没有，谢承礼急着上任，梁家觉得女儿和外孙实在不宜长途赶路。

两家为此闹得颇不愉快。

最后梁氏母子被接回娘家。

直到上两个月，她带着儿

子一路颠簸，好不容易到了临溪县，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本想着一家人总算真正团聚，可真正住下来，她才发现，这个家里，有个令她十分不舒服的问题。

长子升哥儿，两岁出头的孩子，她的长子。

可如今，升哥儿见了她，虽也叫母亲，但却远没有见到蔡姨娘时亲热！

究其缘故，还是因为当时谢承礼带着一家人来的时候，升哥儿身边只有奶娘，年纪也小，一岁多的孩子，水土不服，惹了风寒，发了高热。

亲生母亲不在身边，奶娘伺候不尽人意。

反而是蔡姨娘一直守在升哥儿身边，喂药、擦身，一夜一夜守着。

后来孩子病好了，第一件事便是往蔡姨娘怀里钻。

日子久了，便养成了习惯。

梁氏心里虽不舒服，但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那时候，蔡姨娘的确照顾了升哥儿，自己又不在儿子身边，能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夫人，老爷说今晚在前厅摆宴。”

“什么宴？”梁氏问道。

“是是家宴。”那丫鬟顿了顿，又道：“老爷收到京城消息，说六爷平调去了陈州。”

梁氏一怔。

谢承曦？

她自然知道这个小叔子，可自己丈夫，向来不喜欢六叔，如此一想，她便懂了。

丈夫这是幸灾乐祸。

到了晚上，前厅灯火通明。

谢承礼难得叫人准备了不少菜。

升哥儿闹着要坐在蔡姨娘怀里。

蔡姨娘的长子景哥儿已经五岁半了，坐在一旁，规规矩矩吃东西。

玉姐儿也快四岁了，穿了身粉色衣裳，头上还簪了两朵绢花。

兄妹两个看起来都很乖巧。

可那些下人都知道，两个孩子随了蔡姨娘。

年纪虽小，心眼却不少。

尤其玉姐儿。

她早就发现，父亲对他们母子三人比对其他姨娘更看重。

所以平日里说话做事，越来越会看人脸色。

至于两位两房的孩子，则没有那么幸运了。

桂姨娘的静姐儿两岁半，性子本就怯懦。

罗姨娘的磬姐儿更小，才一岁半，走路都还不太稳。

两个小姑娘坐在角落里，玉姐儿看了一眼，忽然从桌上拿了一块糕点：“静姐儿。”

静姐儿抬头。

玉姐儿笑得甜甜的：“给你吃。”

静姐儿刚要伸手，玉姐儿突然把糕点缩了回来：“不过你要先叫我一声好姐姐。”

静姐儿一愣，“好..姐姐。”

玉姐儿这才把糕点塞过去。

可静姐儿刚拿到手，玉姐儿居然又伸手抢了回来：“你叫得不好。”

景哥儿在旁边看着，笑道：‘玉姐儿，你又欺负人。’

玉姐儿哼了一声：“我没有，是她自己不会叫。”

静姐儿眼圈已经有些红了。

桂姨娘坐在远处，看见这一幕，脸色都变了，但没敢出声。

罗姨娘则赶紧低头护着自己的小女儿。

磬姐儿正抓着母亲衣袖，嘴里咿咿呀呀的。

玉姐儿看见了，又叮嘱她手里的小木铃，她随即眼睛一转：“磬妹妹，把铃铛给姐姐。”

磬姐儿听不懂，只知道把铃铛抓得更紧。

玉姐儿便伸手去抢，罗姨娘连忙护住女儿：“玉姐儿，妹妹还小。”

玉姐儿撇嘴：“我就看看。”

蔡姨娘坐在旁边，只是淡淡笑道：“好了，都是姐妹，别争。”

嘴上劝了，眼睛里没有一丝责备。

一旁的谢承礼更是看得心情极好：“孩子嘛，闹一闹有什么。”

说完，他又看向蔡姨娘怀里的升哥儿：“升哥儿，来父亲这里。”

升哥儿摇头：“不要，我要姨娘。”

蔡姨娘笑着抱紧孩子。

梁氏坐在一旁，气得手都抖了。

她是当家主母，如今嫡亲长子居然亲近一个姨娘，这个家，似乎在这大半年里，换了女主人了。

谢承礼没有察觉妻子的情绪，他端起酒杯，笑道：“今日听闻六弟平调去了陈州，好事，来，咱们先替六弟贺一杯。”

梁氏总觉得这话说得有些不妥。

可谢承礼脸上的笑意，怎么都遮不住。

他在心里的台词是；谢承曦，你也有今日！

从前他看着谢承曦如何风光，如今，自己虽来到这临溪县当官八品县令，可怎么说也是一县父母官，将来未必不能越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