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想死还是想活，自己选

安静的审讯室里，响起男人起伏的呼吸声。

赵小唐平静如死水的眼睛里，开始波涛翻涌。

手铐下的双手，紧紧攥成拳。

“看到你母亲遭受这样的对待，你心里不难受吗？”

姜梨坐下来，往后一靠，看向赵小唐。

“她的儿子是杀人犯，她心里有愧，她为了赎罪把头都磕破了。”

“那些砸在她身上的鸡蛋，字字诛心的骂语，都像一把把尖锐的利刃，往她心口上插。”

“但最要她命的不是这些，而是你，赵小唐。”

听到这句话，赵小唐消瘦的身体微微一颤，咬紧了后槽牙。

“你是故意让我看到我妈这样的？”

他抬眼问姜梨，“就是想让我承认你以为的那个真相是吗？”

姜梨摇摇头，“不，我今天来并不是想让你改口。”

她轻叹一口气，扯了扯嘴角，“我只是路过，恰巧碰到了一位悲痛无力的可怜母亲。”

“所以我决定把这个母亲遭遇的事，带给他儿子看。”

姜梨看向赵小唐，“你母亲是个善良的人，她知道你手上沾了人命，所以拼命想补偿。”

“但舒紫已经没有亲人了，所以她就连这微不足道的补偿，都找不到出口。”

姜梨注意到，听到这句话时，赵小唐的瞳孔抖了一下。

她继续说，“你母亲跟我说起你小时候的事，说你从小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次次保护了她和你弟弟妹妹。”

“她说，是你撑起了你们那个破破烂烂的家。”

“你是她的骄傲，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但如今，你杀人了。她的骄傲彻底破碎了。”

姜梨点了点手机屏幕，“那个让她骄傲的儿子，带给她的就是这些遭遇，是最残忍的身心折磨。”

“还有你弟弟妹妹，他们把你这个哥哥当成避风港，当成遮挡风雨的大伞。”

“但现在，你却是带给他们暴风雨的人。”

“或许，因为你的事，他们考不了大学了，他们对未来美好的希望，也在此刻破灭。”

姜梨的话语平静，不带什么情绪。

但像一根根刺，精准地刺在赵小唐的心里。

她从他母亲口中得知，赵小唐最大的软肋就是他的家人。

或许，家人的遭遇能唤醒他这愚蠢的固执。

她看见赵小唐的双手攥得紧，骨节泛白，用力到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滚烫的眼泪砸在冰冷的手铐上。

“还有，你母亲说你在杀人的前几天，给她转了一大笔钱，让她跟你那个赌鬼父亲离婚。”

姜梨说到这里时，赵小唐猛地抬头看向她。

满是红血丝的眼里，充满了惊愕。

“你不说，我也已经知道。”

姜梨轻轻一笑，“为了这几十万，你帮人顶罪，哪怕判死刑也无所谓，真的值得吗？”

听到这句话时，一直隐忍着没说话的赵小唐突然开口，“只要能让他们离婚，就值得。”

姜梨迎上他泛红的双眼，“如果这几十万我也可以给你呢。”

“我还能找最好的律师，帮你父母离婚，让你那个赌鬼父亲从此以后不敢再来骚扰你们一家人。”

“赵小唐。”

姜梨看着他，“你知道你的案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定罪吗？”

姜梨直起脊背，“是因为我不想你枉死，我不想连累一个无辜的生命。”

“哪怕你觉得你的命不值钱，但你的命在你母亲、弟弟妹妹面前，就是无价的。”

“你应该清楚，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把杀害舒紫的真凶揪出来。”

“无论你顶不顶罪，判不判刑，我都会弄清楚启福茶楼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我依然希望我能在你的案子判下来之前，找到真凶。”

姜梨站起来，“你母亲是个可怜的女人，我不想她失去她最骄傲的儿子。”

她缓步走到赵小唐面前，“别人都在伸手救你，你为什么不救你自己一把。”

闻言，赵小唐抬起头。

男人凹进去的双眼一片通红。

姜梨压低了声音，“你妈妈不能过来探视你，她让我带给你几句话。”

姜梨说完，打开手机，点开一条录音。

“唐唐，妈妈的好儿子......”

“你现在在警局里还好吗，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

中年女人声音响起的瞬间，赵小唐身体一颤，大哭起来。

“警察同志跟我说，你杀人了。妈妈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的。”

“我的儿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的品行我非常清楚。我就在想，警察是不是搞错了，我的唐唐怎么会杀人呢。”

“得知这件事后，我就想着先瞒着你弟弟和妹妹，不让他们知道。”

“可新闻立马出来了，说你杀的是个女明星，新闻上全是这个消息，小宋和小元的学校都传遍了。”

“他们俩知道后，就立马请假回了家，眼睛都哭肿了，吵着要跟我来京州。我劝了很久，才让他们安心在家等着。”

“我连夜坐车到了京州，警察把整件事都告诉我了。”

“我本来想着，你肯定是无意的，肯定是不小心碰到了人家才酿成大错。”

“可他们、他们说......”

女人的声音哽咽，“说你亲口承认是你故意杀的。我的儿子啊，你为什么会这样呢。”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啊，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啊。”

“你说出来，你告诉警察同志，他们会帮你的。”

“都怪妈，怪妈让你受累了，怪妈没用......我宁愿坐牢的人是我，我宁愿偿命的人是我......”

女人哭着，说得断断续续，“你才二十三岁......还有大好的人生，还要娶妻生子，圆圆满满地过一生......”

“要是能用妈的命换你的命，就好了......”

“儿子，如果有机会能出来，妈求求你，一定要争取出来好吗？”

“妈妈还想......再抱抱你。”

录音结束，赵小唐嚎啕大哭。

双手紧捏的拳头死死地抵着脑袋，他哭得崩溃。

姜梨收起手机，低眸看着他，“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了。”

“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说，我也没办法。”

“案子会推进，真相我也会继续查。”

“你想死还是想活，都随你。”

她说完，从带过来的袋子里拿出东西给赵小唐。

“这是你妈妈买了托我带给你的，还热着，趁热吃。”

赵小唐缓缓抬眼，递给他的，是一个热乎乎的汉堡，还有一杯可乐。

还是店里最贵的那个汉堡，比最便宜的贵了好几块钱。

他一直都舍不得买。

捧着汉堡，他呜咽地哭出来。

眼泪混着汉堡的味道，又咸涩又幸福。

姜梨准备离开，刚转身，身后的人开口。

“我......”

赵小唐抬眼，满脸是泪，“真的还可以出去吗？”